楔子

“我只有一个要求，放过阿凛，她根本不知晓整个计划。”

俊朗的青年穿着朴素的T恤和牛仔裤，与之不相匹配的却是他手里的一把古旧的唐刀。整个人大汗淋漓摇摇欲坠，全凭手中的刀支撑在地上才能站稳。

“阿战，你真的不懂凛……”身材健硕的青年勾起嘴角，他身后不远处是摇摇欲坠的高楼，“友情游戏结束了。”

砰的一声，炸药被引爆，仿佛一道绚烂的烟花炸亮整个城市

一

无战清醒过来，这是十月第三次梦到这个场景了。明明已经过去了三个月之久，噩梦却时常浮现在眼前。

然而最恐怖的地方却是——那不是噩梦，而是现实。

梁非番杀了凛。

呵，凛还在楼里，他怎么就忍心杀了她。就为了计划？

真是无情……

他起身习惯性地巡视四周，还是那个无法逃出的监狱。说监狱也有些过分了，只是“软禁处”，条件也比真正的监狱好上许多，七十平米的两人间，上床下桌仿佛大学宿舍，厕所和浴室也有两个，每天都有人按时送饭和打扫卫生，甚至连电子产品、互联网都一应俱全，只能连内网，无法和外界接触——条件这么优渥的住处实在不多。

但这里确实是监狱，背叛组织的人都会被关进这种地方。

让你所有的才华无法施展，这便是组长折磨人的最好办法。

“哟，战宝醒啦？”同为狱友的安心院从一摞厚厚的历史书中抬头，“啊，历史怎么能被写的这么无趣？我越来越觉得除了物理数学，看其他的书根本不算什么‘学习’……”

“嗯，今天几号了？”

“十月十七号。”

七月十七日。

今天是凛去世的第三个月。

无战已经接受这个事实。

一开始被关进来的时候，他疯狂地砸门叫喊，最后“管理人”给打了镇定剂才使他平静下来。

只是苦了安心院，最后一本物理书被无战扔出来，然后被“管理人”收走了。

今天又是无趣的一天么？听安心院讲那些自己熟知的历史知识，然后打一会无需联网的单机游戏，吃饭，睡觉。

“这算《美丽新世界》还是《我们》？”

“不知道，没看过，哦！这本讲物理学家的！太好了——”

敲门声响起——每天早上八点，是早饭时间。

“不想吃早饭，你帮我吃了。”无战皱着眉头对安心院说到。安心院沉浸在物理学家的传记中，根本没在意无战说了什么。

“你把饭放门外就好！”无战走到门口，对着玻璃窗口喊到。

敲门声仍然在持续。

“我说你把饭放在门外……”

门吱嘎一声打开，戴着猫猫面具的男人一手提着塑料袋，一手拿着刀。

“好久不见咯，无战！”

“陆城！”

二

“你……你怎么进来的？！”无战大惊失色，比起重新见到陆城而产生的惊喜，更让他惊异的是陆城如何突破重重阻拦来到软禁处的。

“不告诉你~塑料袋里是包子，吃完和我一起走吧~”

陆城把刀一扔，无战顺手一接，“物归原主。”

青年温和地笑着，他的能力是即使戴着面具也能将愉快也能传染给别人。

“安心院！”无战转头看着仍然沉浸在阅读中的人。

“他不能走哦，我只能带你出去。”

“那包子可以都留给他吗？”

“不吃早饭容易低血糖哦。”

“我肠胃不好，早上吃不下东西。”

“好吧。”陆城摇了摇头，对此表示妥协。

“和我走咯~”

无战朝着门外笑了笑，这是他阔别已久的自由。

出去的路意外很好走，无战一直以为这里是米诺斯迷宫一般的设计，没想到出门拐了几个弯就是电梯。

软禁处位于地下二十层。

老式的电梯门已经生了锈，铁栅栏仿佛真正的监狱铁窗。踏进一步都能听到铁器们吱呀作响的声音。

“第二条路也能走，只是我们俩会死一个人。”陆城的声音从猫猫面具后面传出来，“没事。”无战仔细看了看电梯：“在这里死确实有点遗憾，总归没有伤到组织的其他人。”

陆城笑了，笑声和脸上猫面具的微笑一样温柔。

“从负二十往上走也蛮辛苦的，我担心你产生高原反应。”陆城整理了一下猫猫面具，倚靠着电梯说道。

“怎么会。”无战抱着失而复得的刀，见面的惊喜慢慢平复，一时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。

两人在电梯里无话可说，只能听到机械运作的声音，浓重的铁锈和灰尘味令人呼吸不畅。电梯运行得很慢，二十分钟才到了顶。

出口就在前方。还好不是什么深山老林的古墓，就算跑出去也会死在迷路的途中。

组织的软禁处是多年前的防空洞，电梯上去就是城郊，很快就能接触到现代社会。

今天的天气并不算很好，阴沉无比，这对刚刚出来的无战来说反而是件好事。

“你在地下呆了这么久，刚刚出门可能受不了自然光。”陆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墨镜，无战接过来，一瞬间，刀尖抵到了陆城的脖子下面。

刀泛着寒冷的光，幽幽地亮着。

“战宝，你这是干什么？”陆城还是笑着，即使下一秒就有可能被无战杀掉。

“为什么这个电梯的灰尘，只有我们出去的脚印？你来的时候，走的绝不是这条路。”

无战紧紧皱着眉，只要陆城反抗一下，他就用刀割裂他脖子上的大动脉。

“战宝。我知道你不想杀组织里的人，我来时的那条路，已经都是孩子们的血了。”陆城一动不动，猫猫面具也是一如既往地笑着。

陆城是N小组里年纪最大的前辈，他一直称呼组织里其他成员为“孩子”，无论是不是一个小组的成员，都被他这么称呼过。

N小组里年纪第二大的，是梁非番。

无战咬了咬唇，收起了刀。

梁非番杀了凛之后，他已经无法信任其他人了。

“对不起。”无战生硬地道歉，还好有墨镜遮住了他尴尬的神色。

“没关系。你逃出去以后，……”

陆城还没说完话，枪声响起，无战下意识躲开，陆城胸口的鲜血随着子弹的小孔喷涌而出，溅了无战一脸。

无战往后一看，是电梯里的机关。

“啊，真是……我以为这条路不会死一个的呢……”陆城无不遗憾地说着，“明明都这么古旧了……还有这么一个精巧的机关……”

“陆城！”无战急忙跑过去抓着陆城。

“战宝，听我说，就算是旧物了，枪声一响必然牵扯到整个组织的警报程序，你还有十分钟的时间逃。马上，放开我。去找你想找的……真相……”陆城的血浸染了面具，微笑的猫猫此时显得十分可怕，“口袋里是人皮面具和……”

无战摸索着陆城的口袋，找到了人皮面具和一块巧克力。

“不吃早饭，会，低血糖哦……”陆城笑着说完了最后一句话。

下雨了。

无战摸了摸脸颊，湿湿的。

阴沉的天空终于下起了雨，深秋的冷雨刺骨地寒。